…」他深深看了袁罡一眼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风雪,看进袁罡的灵魂深处,「但望你持此本心,于浊世中,做一根宁折不弯的脊梁!
纵不能擎天,亦当撑住一方天地,护住几分清明!
莫负了这竹之节,莫负了……天下苍生之望!
」
车帘落下,青布小车碾着厚厚的积雪,吱呀作响,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尽头,只留下袁罡跪在风雪中。
如回忆的潮水轰然退去,只留下冰冷刺骨的现实。
袁罡的手指死死抠住臂搁上那四个字——「宁折不弯」!
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甚至微微陷入那深刻的笔画之中。
那四个字,此刻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灵魂滋滋作响,痛彻心扉!
那臂搁上天然的湘妃泪痕,此刻仿佛真的流淌起来,化作冰冷的液体,顺着袁罡枯槁的手指蜿蜒而下,与他自己眼中滚落的丶滚烫的屈辱之泪混合在一起,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还有那四年后的平反!
记忆的碎片再次刺痛他。
隆裕四十四年,春风似乎终于吹散了笼罩在太子头上的阴霾。
齐王历尽艰辛,找到了铁证,证明太子是被构陷!
巫蛊案是一场惊天冤狱!
隆裕帝,那位曾经震怒丶听信谗言的君王,在铁证面前,下旨为太子平反,并颁下措辞恳切的诏书,派人星夜兼程,三顾茅庐,延请早已归隐三立的裴桓荣回朝,官复原职,甚至暗示将委以辅重任!
那是何等的荣耀?何等的「沉冤得雪」?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山再起!
然而,当御使捧着金灿灿的圣旨,带着丰厚的赏赐,恭敬地站在三立那简陋的草堂前时。
裴桓荣,只是平静地听完圣旨,脸上无喜无悲。
他只对着上使,对着那象徵无上皇权的明黄卷轴,对着京城的方向,缓缓地丶清晰地说了三个字,如同三块冰冷的巨石,砸碎了所有世俗的期待:「道——不——同。
」
依旧是那三个字!
隆裕四十年写在素笺上的三个字!
没有愤怒的指责,没有委屈的倾诉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丶洞悉本质后的彻底疏离与拒绝。
那三个字,重逾千斤!
它宣告着:君王的幡然醒悟,迟来的公正,乃至辅的权柄,在一位真正士大夫心中,都比不上那曾经被玷污丶被践踏的「道」!
裂痕已生,信任已碎,道既不同,便永无回头!
「先帝啊!
」袁罡从口中高呼了隆裕帝,纵裴桓荣有如此天纵风骨,亦是隆裕帝如天包容!
那一刻袁罡心中的愤懑漫溢!
君臣相宜,成千古佳话!
袁罡按了按眼角,视线移开,落在一份卷角破损丶颜色陈旧的文书上。
它被压在案头一叠新奏章的最底层,只露出一个残破的边角。
那是隆裕四十六年,北狄铁蹄踏破飞狐口,直奔黑石堡的八百里加急塘报!
袁罡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伸向那页薄薄的丶却重逾千斤的纸。
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面,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个风雪交加丶烽火连天的夜晚。
值房内烛火通明,人影幢幢,惊呼与怒骂交织。
贾休须戟张,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那方端砚都跳了起来。
他展开那份沾着血污的塘报,上面赫然是老英国公那力透纸背丶字字泣血的绝笔:「臣骨可碎!
国门不裂!
幸救齐王!
」十二个大字,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。
彼时尚未老的袁罡,热血沸腾,恨不得立刻提剑北上。
而就在那份塘报的空白处,有一小片深褐色的丶不规则的印记。
那是老英国公的次子,大庆军神李威代父奏报时的泪水。
风华正茂的军神,为救齐王从此脚跛,从跨马提枪,便成了拄仗而行,最后被锦衣卫陆楣砍死在赫赫英国公府中。
如何能以告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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