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绪八年，六月初日子时三刻，清河下游渡口。
五军营参将吴继明攥着令旗的手在雨中发抖。身后王命旗牌在火把下泛着血光，三颗千总头颅刚被钉在木桩上示众。河对岸的马蹄声如闷雷滚地，两万三千大同铁骑正在列...
绍绪八年，六月初一，子时将尽。
清河岸边的雨势渐弱，但夜雾却愈发浓重，湿气裹着硝烟与血腥味在泥沼间游荡。秦焘立于北岸高坡之上，望着对岸腾骧卫退去后留下的残迹??断裂的门板漂在水面，几具尸体随波起伏，火船余烬仍在河心缓缓燃烧。他手中攥着战报，指节发白。王鳌阵亡、浮桥尽毁、死士折损近半，而渡过去的骑兵不过三千出头，尚陷于泥泞之中，未能展开攻势。
“父亲！”一名亲兵浑身泥水地奔来，“西面斥候回报，卫定方所部腾骧卫并未远去，似在上游二十里处重新集结，可能欲再袭我新设渡口！”
秦焘冷笑一声：“卫定方？他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不成？八百重甲连番冲阵，马疲人倦，还能几次冲锋？”他猛地转身，目光如刀扫过身后诸将，“传令下去，即刻再造三座浮桥！以羊皮筏为基，木板覆面，铁索连舟！本将不信，丁世晔的京营真敢踏进这十里泥沼一步！”
话音未落，东南方向忽有鼓声隐隐传来，节奏急促而不乱，正是大同军约定的警讯信号。紧接着，一骑飞驰而至，马蹄溅起黑泥数尺。
“报??！”骑士滚落下马，声音嘶哑，“南岸十里外，发现宣化军异动！曾达率张弼、张涛两部悄然南移，前锋已抵沙河水库东堤，距我右翼不足十五里！”
秦焘瞳孔骤缩。他猛然意识到：自己强渡清河之举，竟已被曾达视为破绽！
此刻秦焘主力尽数压于清河北岸，右翼空虚，若曾达趁机自东线突入，切断其与后方联络，再联合丁世晔南北夹击，则大同军将陷入腹背受敌之绝境。
“狗贼曾达！”秦焘怒极反笑，“前日还在秦烈面前装疲兵避战，今日便想抄我后路？好一个养精蓄锐！”
他迅速权衡利弊：继续强渡，兵力分散，恐遭围歼；撤回重整，士气必挫，更难再攻。思忖片刻，咬牙下令：“命左翼留五千步卒虚张声势，继续架桥造势，夜间多燃篝火，伪作主力仍在！另派快马急报良国公，请速遣援军压住左 flank！同时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狠色，“命秦?旧部五百骑，携其首级巡营示众，言其‘临阵脱逃，斩于军前’，以安军心！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秦焘则亲自提笔修书一封，密封火漆，交予最信得过的家将：“你连夜潜行，绕道西山，务必亲手交至卫定方手中。记住，只许他一人拆阅。”
那家将点头隐入夜色。
此时，清河南岸，丁世晔中军帐内灯火通明。
各营将领齐聚，五军营佥事周崇礼、三千营副将杜文焕、神机营参将柳元照皆肃立听令。丁世晔端坐案后，面前摊开整幅清河防线图，朱笔圈点密布。
“今夜之战，虽阻敌一度渡河，然代价沉重。”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，“腾骧卫伤亡逾三百，战马损毁过百，李指挥使直言难以承受后续损耗。故自即刻起，防务重心移交京营！凡畏战不前者，不论官阶，一律就地正法！王命旗牌已悬辕门，明日卯时，我要看到全线戒备森严！”
众将低头称是，心中却各有盘算。尤其是周崇礼，身为五军营老将，素来骄矜，此刻嘴角微动，似有不服。
丁世晔瞥见，冷声道：“周佥事，你部驻守中段车城，乃全阵枢纽。若再出现昨夜下游失察之事，莫怪本都督不留情面。”
周崇礼额角渗汗，连忙拱手：“末将不敢！”
“另外。”丁世晔转向杜文焕，“三千营火箭队表现尚可，但引信遇水失效过多，需立即改用油布包覆火药，并于浮桥上下游预置火油桶十组，一旦敌再渡，即刻顺流点燃。”
“遵令！”
“柳参将，神机营炮台须前推五百步，靠近河岸高地，以便压制敌浮桥作业。同时准备霰弹五百发，专打密集队形。”
“是！”
部署既定，诸将退出。唯李得功仍留帐中。
“监军张轶那边……”丁世晔轻叹。
“已安抚妥当。”李得功沉声道，“我向他说明：腾骧卫非不愿力战，实因地形不利，重甲难展其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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