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男孩哽咽：“您别走……大家都等着您主持下一次‘辨罪会’……”
老苏缓缓抬起手，指向窗外。那里，一轮圆月高悬，清辉洒落井口。忽然，井水中泛起涟漪，竟倒映不出月亮，而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??柳青萝、林小川、燕娘、阿禾、阿婆……乃至无数未曾谋面的普通人，他们或笑或泣，或怒或静，却都齐齐望着这座城。
“听……”老苏气息微弱，“他们在回答……”
井水轰然沸腾，一道光柱冲天而起，直贯月轮。刹那间，整座无名城的人都抬头望天，只见月下浮现万千纸灰，正是当年他们烧给月亮的问题。这些灰烬并未消散，反而凝聚成一座巨大的虚影之门，门上镌刻八字：
> **心有所问，门自为开**
老苏含笑闭目，手垂下。铜铃无声，却在所有人耳中响起悠长余音。
三日后，百姓自发将老苏葬于井畔。墓碑无名，唯刻一问：
> “你最后一次为自己说话，是在什么时候？”
此后每逢月圆，井中便会涌出甘泉，饮之者常梦见自己大声质问某个长久以来不敢挑战之人。有人梦中怒斥贪官，有人痛骂欺师灭祖之徒，更有妇人抱着虚空气孩哭诉：“我不是克夫命！我只是想好好活着！”
醒来后，这些人大多变了。有的辞去奴役之职，有的离家求学，有的干脆在街头设“问席”，任人前来倾诉困惑。
***
九州各地，变革悄然蔓延。
中州书院的学生不再背诵圣典，而是轮流担任“诘问使”，每日挑出一段经文质疑其逻辑矛盾；南疆部落废除“哑祭”，允许女子在祭祀时开口发言；就连一向严苛的东陆皇族，也有皇子公开宣称：“父皇，您说的不一定都对。”
然而，平静之下，暗流从未停歇。
某夜，蓬玄墟上空突现黑云压顶，云中浮现出十二道披甲身影，面容模糊，唯额间第三目清晰可见。他们齐声诵咒，天地为之色变。刹那间，数百里内灯火尽灭，唯有“问灯”仍在顽强闪烁。
阿禾率众登台结阵，以《千问录》为引，发动“反诘之光”。每念一问，便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，与黑云对抗。燕娘自北境驰援，携九十九杆魂枪布下“破妄阵”；南岭巫女集百童之血泪炼成“醒心烛”；西漠遗民摇响千铃召唤风沙蔽日……
大战持续七日七夜，最终，黑云溃散，但那一声冷笑仍回荡天地：
> “你们可以灭我一时形，却断不了万古惧。只要人心尚存怯意，我终将归来。”
战后清点，三百二十七盏“问灯”熄灭，二百一十四人重伤，五十三人牺牲。他们的名字被刻入阿婆守护的石碑，成为新的光点。
阿禾站在逆命台上，望着残破山河，对幸存者说道：“他们说得对。恐惧不会消失。但我们也不必让它主宰。”
他举起手中断裂的剑，剑锋映着晨曦，轻声道：“所以，今天我们不谈胜利。我们只谈??明天，还敢不敢再点一盏灯？”
人群沉默片刻，忽然，一个孩童走出队列，捧着一盏小小油灯，踮脚放入阵眼。火光微弱，却坚定不摇。
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很快，整片大地再次亮起星火。
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，那枚曾被柳青萝投入虚空的青铜钥匙，竟悄然出现在归墟塔底。它静静悬浮于原处，表面浮现出第九个符号??此前八孔对应的信物皆已使用，唯有这第九符，形如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风拂过废墟，带来远方孩童的歌声：
> “从前有个坏神仙，骗人闭嘴不准言。”
> “他说听话就有糖，回头就把你熬成汤。”
> “后来来了个傻姑娘，偏要问他为啥强？”
> “神仙发抖藏进墙，她说：‘你不过是个谎。’”
歌声渐远，阳光洒满断壁残垣。
塔基上的八个古字，在光影中微微发烫：
> **“问破天纲，门启归墟。”**
这一次，门未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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