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肃然，“她是共情者，天生能感知他人之痛，却无人教她如何自护。她的画，是千万人心底暗流的投影。她不是传播虚妄，而是在替这个世界哭泣。”
苏灵儿轻轻拨动琴弦，音波拂过纸页，那些线条竟微微发光，仿佛回应着某种沉睡的共鸣。
“道士杀了她？”柳含烟问。
小满点头，眼泪砸在纸上：“他们说她是祸根，烧了她的画，还要烧她的尸。我抢下这盒子就跑……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，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走完这条路……求你们……求你们让她被人记住！哪怕只一个人！”
四人静默。
良久，柳含烟取出骨簪，在掌心划下一刀，精血滴落纸面。刹那间，整叠画卷腾起微光，如同被点燃的星火，一幅幅升空，悬于半空缓缓旋转。
“育灵诀?溯影成真。”她低声念咒，血丝缠绕画卷，画面竟开始流动??
少女阿芜的灵魂再度浮现，站在云端之上，望着下方村落、山川、人海。她看见母亲离家前最后一眼回望，看见父亲醉酒后偷偷抹泪，看见邻居婶娘嘴上骂她“晦气”，夜里却悄悄在她门前放一碗热粥。
“原来……他们都疼过。”她喃喃道。
画面最终定格在她临终一刻：身体冰冷，嘴角却带着笑。因为她梦见了??有一天，会有人读懂她的画，不再称她为邪，而是说：“你看见了我们不敢直视的真相。”
光散，纸落。
小满扑上前抱住画卷，泣不成声。
“我们会带走它。”柳含烟将画卷重新包好，递还给他，“不止带走，还要让它流传。不是作为秘术，不是作为奇谈，而是作为一个提醒：有些‘疯言’，可能是世界尚未学会倾听的语言。”
“可他们会继续杀这样的人。”启明望着远方，“只要恐惧还在，凡无法解释者，皆可被冠以‘邪’名。”
“那就让更多人学会分辨。”阿阮握紧玉铃，“让医者知共情非魔障，让师者懂异想非癫狂，让父母明白??孩子若总做奇怪的梦，或许不是病，而是天赋初醒。”
苏灵儿取出琴匣底层一卷素绢，提笔疾书，将阿芜的故事与画意合编成一篇《梦语录》，题曰：“世间所谓邪修，多少原是未被接住的灵魂？”
七日后，舟抵中原。
他们在城郊设台讲学，不立门派，不收弟子，只邀四方来者共读《梦语录》。起初寥寥数人，后竟日聚百千。有人质疑，有人怒斥，亦有人掩面痛哭??因他们也曾有个“不正常”的亲人，被送入道观“净化”，从此音信全无。
三个月后，《梦语录》传遍江湖。
有隐居山林的老医师读后焚毁祖传《辟魔真经》，转而著《心疾十论》，主张“情志失调，当疏不当压”；有佛门高僧公开忏悔，承认早年误判一名女童为“妖祟转世”，实则其仅患梦游之症；更有数十家族联名上书朝廷，请求废除“以言行异常定罪”的旧律。
而小满，则留在心庐旁的小院读书习字。每日黄昏，他都会取出一幅阿芜的画，放在桃树下晒一会儿太阳。他说：“姐姐怕黑，我得让她知道，现在有人爱她了。”
十年光阴，倏忽而过。
某年春日，桃花纷飞如雨，新一批年轻人入住心庐。他们中有哑巴乐师、跛脚诗人、天生盲眼却能“听色”的少女，还有一个总在夜里惊醒、反复书写同一句话的少年。
“他又写什么？”苏灵儿拾起一张纸条递给阿阮。
纸上墨迹稚嫩，写着：“我不是怪物，我只是听得太清楚。”
阿阮笑了，将纸条夹进《梦语录》最新一册中。“这一代的孩子，已经开始为自己辩护了。”她说，“他们不再等别人来定义自己。”
启明坐在屋顶，仰望星空。那道淡金色光带愈发清晰，宛如一条横贯天地的河流，流淌着亿万颗被听见的心跳。他忽然轻声道：“星图显示，宇宙尽头有一颗新生星辰，由无数微光汇聚而成。它没有名字，但它的频率……和《无字谣》完全一致。”
柳含烟正在竹屋前焚烧旧简，火盆中灰烬翻飞，载着那个她每年都喊一遍的名字升向天空。听见这话，她停下动作，抬头望星，久久不语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“也许有一天，”她说，“我们都不必再说‘对不起’‘我错了’‘我不配’。我们只需要说：‘我在这里。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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