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颇有些手段。阮涣穿着一身宝蓝色团花暗纹的袍子,面容与阮郁有几分相似,却更多了几分精明清锐,他笑容满面,礼数周全,言语间透着亲热,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飞快地扫过阮郁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衡量与较劲。
阮郁将二人的神态尽收眼底,面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长兄模样,与二人寒暄了几句,询问他们的课业近况,言辞恳切,关怀备至,任谁也挑不出错处。祖母看着孙儿们齐聚一堂,更是高兴,连连吩咐丫鬟拿果子点心给他们吃。
暮色渐深,阮府的年夜饭即将开始。宴设于府中最大的“积庆堂”。堂内早已布置妥当,数十盏灯烛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,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正中央设一主桌,阮遥与崔夫人并坐主位,两侧分别是几位地位较高的老姨太太(阮郁祖父的侧室)。其余晚辈及侧室、侍妾则按嫡庶长幼,分坐于两侧及下方的席位上。食案皆是上等紫檀木所制,上面已摆好了鎏金银盘、琉璃盏、象牙箸等精美餐具,冷盘珍馐,琳琅满目。
阮郁作为嫡长子,位置紧邻父母主桌之下。他安然入座,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堂济济。丝竹之声悄然响起,是府中蓄养的乐伎在屏风后演奏着庄重和雅的宴乐。仆妇们端着热气腾腾的佳肴鱼贯而入,悄无声息地布菜。
宴席开始,先是阮遥举杯,说了一番祝祷祖先、祈愿家国安康的祝词,言辞沉稳有力,众人皆肃然举杯应和。随后,气氛便稍显活络了些,但仍保持着高门大户应有的规矩。各房依次向阮遥和崔夫人敬酒,说些吉祥话。阮郁也起身,向父母敬酒,言辞恭谨,感念亲恩,祝愿康健,赢得阮遥一个微微颔首,崔夫人眼中一丝满意。
席间,他与坐在不远处的阮涣目光有过几次短暂交汇。阮涣总是率先露出恭敬又带着亲近的笑容,阮郁亦回以温和的浅笑,兄弟间看似一派和睦。他能感觉到阮涣那份急于表现、渴望获得父亲更多关注的心思,也能感觉到席间几位侧室姨娘之间,那隐藏在笑语盈盈下的微妙机锋。就连他那怯懦的二弟阮泓,其生母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位上的动静,偶尔低声催促儿子给父亲布菜。
这就是他的家,极致的繁华与规矩之下,涌动着无数细微的暗流。他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舞者,在这片名为“家族”的舞台上,完美地扮演着属于自己的角色——孝顺的儿子,友爱的兄长,合格的继承人。他与堂兄弟姐妹们谈笑,品评着菜肴,讨论着京中最新的诗文宴会,偶尔引经据典,言辞风趣,引得席间阵阵低笑,连素来严肃的阮遥,面色也柔和了许多。
他享受着这衣香鬓影,享受着这珍馐美馔,享受着血缘亲情带来的温暖与归属,也清醒地洞察着这温暖之下的人情冷暖与权力博弈。他并不厌恶这些,甚至有些乐在其中,这本就是他自幼熟悉并擅长周旋的世界。只是,在某个举杯的间隙,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、更显遥远的市井爆竹声,他的脑海中会极快地掠过钱塘雪夜的那片清寂,以及西泠桥畔那点与众不同的、游离于这一切规则之外的微光。但那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,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,涟漪未起,便已沉底。
此刻,他是阮府的嫡长子阮郁,他的整个世界,便是这座灯火辉煌的积庆堂,便是这席间的觥筹交错与暗流涌动。
宴席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,方才缓缓散去。接下来便是守岁。各房可自行回院中小聚,也可留在积庆堂旁的暖阁里闲话玩耍。阮郁先陪着祖母说了一会儿话,待老太太精神不济被扶去歇息后,他又被一群年纪相仿的堂弟妹们拉着投壶、猜枚。
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这家族团聚的欢乐之中,笑容明朗,应对自如,仿佛钱塘的一切,都已是上一个年节般遥远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份于喧嚣中保持的审视与疏离,从未真正离开。夜渐深,爆竹声愈发密集,新的一年,就在这京华阮府的极致繁华与深深庭院的复杂人情中,如期而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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