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来得悄无声息，但风里已不再刺骨。正月十五刚过，街边的枯枝上冒出了点点嫩芽，像谁偷偷撒下的绿星。清晨六点，天光微亮，刘东照例推开店门，卷帘“哗啦”一声拉起，惊飞了屋檐下歇脚的一对麻雀。
他搓了搓手，呵出一口白气，熟练地打开炉子烧水泡茶。店里新添了个小煤炉，是董云鹤的父亲送来的，说“你们小两口早晚要过日子，冷天不能没火”。炉上坐着个铝壶，水开时咕嘟作响，氤氲的热气在玻璃窗上画出一片朦胧。
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??小店开业满半年。
三个月前，卢源在市人代会上专门提到“东来便民服务站”，称其为“新时代基层文明建设的微光样板”。消息一出，省报、晚报接连登文报道，甚至有高校社会学系的学生组团前来调研。可刘东依旧每天七点开门，晚上九点关门，雷打不动。他常说：“名气是风，吹一阵就散；日子是土，得一脚一脚踩实。”
这天早上，他特意换上了那件藏青色呢子外套??是董云鹤用攒了半年的布票托人从国营百货买的，虽然不合身，袖子长了一截，但他坚持要穿。“今天我要拍张照。”他说，“留着以后给娃看，爸爸当年是怎么把一个破屋子变成家的。”
八点半，第一位客人来了，是住在五单元的周老师，退休的小学校长，戴着副金丝边眼镜。
“小刘，帮我寄封信。”
“好嘞，您坐。”刘东接过信封，见上面写着“哈尔滨市少年管教所”。
“还是给那个孩子？”他轻声问。
周老师点头：“赵强在里面写信来说，最近学会了认字，还当上了监舍图书角的管理员。我想回他一封，鼓励几句。”
刘东认真贴上邮票，在柜台登记簿上写下：**2月18日，代寄信件一封，收件人：赵强，地址：市少管所第三监区。**
他知道这个赵强??不是当初围殴服务员的那个混混赵强，而是另一个曾因偷窃入狱的十七岁少年。半年前，他在电视上看到刘东的故事后主动写信求助，说自己不想再浑浑噩噩下去。刘东便托马国明联系司法系统，又请周老师帮忙对接教育资源，如今终于有了回音。
“您说，”周老师临走前忽然停下脚步，“一个人真的能变好吗？”
刘东看着墙上的学生修车记录本，轻声道：“能。只要有人愿意信他一次。”
上午十点，天空飘起了细雨。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缓缓停在巷口，车门打开，走下一个身穿灰呢大衣的男人，帽檐压得很低。他撑起伞，一步步走进小巷，皮鞋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声响。
刘东正低头整理货架，听见门铃响，抬头一看，怔住了。
“爸？”
来人正是刘建国，他父亲。整整十年未见。
那个曾经酗酒闹事、把家里砸得稀烂、最终被派出所强制送进劳教所的男人，如今两鬓斑白，脸上刻满风霜，右手还缺了根小指??据说是劳改期间工伤所致。他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伞沿滴落，眼神躲闪，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：“我……听说你开了店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刘东没有迎上去，也没有赶人走。他默默搬来一张椅子，放在炉子旁。“坐吧，外面冷。”
刘建国愣了一下，慢慢坐下。他不敢看外甥，只盯着炉火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像是在接受审判。
“妈走的时候，我没赶上。”他嗓音沙哑，“等我出来，坟都立半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东平静地说，“邻居寄的信里提过。”
沉默良久。
“你现在……过得好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刘东指了指四周，“有屋，有活，有人等我回家吃饭。”
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剜进刘建国的心里。他低下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我对不起你们娘俩。”他终于说出这句话，“我不该喝酒，不该动手，不该让你妈一个人扛那么多年……更不该，在你最需要爹的时候，不在。”
刘东听着，眼眶渐红，却仍站着不动。
“那你现在来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看看你。”刘建国抬起头，眼里泛着泪光，“也想告诉你……我已经戒酒三年了。现在在林场做护林员，每月工资四十七块五
温馨提示：亲爱的读者，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，请勿依赖搜索访问，建议你收藏【久久小说】 m.gfxfgs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！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