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天还没亮。
林夙已经坐在案前,腿上的伤一阵阵抽痛。他撩起裤脚看了看——昨夜奔波时又扯开了,纱布渗着暗红色的血渍。他沉默地给自己换了药,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桌上摊着三样东西。
左边是昨夜从钱库吏尸体怀里取出的旧文书,关于观澜阁地下石室。
中间是雷震连夜查探后送来的简报:“观澜阁地下确有石室,已塌陷。掘三尺,见残碑,刻‘北辰戊辰年藏’。暂封,待细查。”
右边是沈砚整理的新投奔者名册,“宇文墨”三个字在最末页,墨迹还没干透。
林夙的目光在三者之间移动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鸡鸣声。
他忽然起身,抓起外袍:“备马,去观星坡。”
“主公,您的腿……”沈砚急忙道。
“死不了。”林夙已经拄着拐杖往外走,“赶在日出前到。”
观星坡在城东五里,其实是个乱石嶙峋的荒坡。
坡顶有座草庐,简陋得四面漏风。庐前有石台,台上架着一具黄铜制的简陋浑仪,几个刻度盘已经锈蚀了。
林夙上坡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草庐里没人。
石台旁倒是坐着个老者——须发皆白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,脚上是草鞋。他背对着坡道,正望着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,手里拿着个酒葫芦,偶尔抿一口。
听见脚步声,老者没回头。
“来了?”声音苍老,却清晰。
“来了。”林夙停在他身后三步处。
“比老夫想的早。”老者终于转过身。
林夙看清了他的脸——很瘦,颧骨突出,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深井里反照的星光。最特别的是他的手指,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极干净,不像常年劳作的人。
“宇文先生。”林夙微微颔首。
宇文墨打量他片刻,笑了:“腿上有伤,还连夜审俘虏、安百姓、查旧案,今晨又赶来看我这个老头子——林大人,你不累吗?”
“累。”林夙实话实说,“但有些事,等不得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漓江秋汛还有多久,水量几何,阳朔新垦的田会不会淹。”林夙顿了顿,“再比如,先生观星十年,等的是什么。”
宇文墨的笑容深了些。
他拍拍身旁的石墩:“坐。”
林夙坐下,伤腿伸直,疼得他眉头微皱。
宇文墨递过酒葫芦:“尝尝?我自己酿的,用坡上的野果子。”
林夙接过,抿了一口——极烈,辣得喉咙发烫,但后味有果香。
“好酒。”
“酒是好酒,可惜酿酒的人快等不下去了。”宇文墨望着东面,那里,第一缕阳光正刺破云层,“林大人可知,老夫为何在此观星十年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等人。”宇文墨轻声道,“等一个敢在漓江边竖起自己旗的人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林夙:“十年前,有人告诉老夫,岭南气数将变,星象显‘惊雷裂土’之兆。应兆之地,就在漓江转弯处,阳朔城。”
林夙心头一震。
“那人说,”宇文墨继续道,“当有一寒门子,携‘诗骨’南下,于绝境中建制,于血火中立旗。他的旗上,会有雷纹。”
晨风吹过,坡顶荒草簌簌作响。
“所以你这十年,就在等这面旗?”林夙问。
“等旗,也等人。”宇文墨指了指浑仪,“星象不会骗人。三年前,北辰星黯淡;去年,紫微星偏移;今岁开春,将星南坠——天下将乱,已显于天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而你,林夙,就是那颗南坠的将星。”
林夙沉默许久。
“我不信天命。”他最终说道。
“老夫也不全信。”宇文墨笑了,“但老夫信‘势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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