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值夜,应竹君独坐于兰台深处。
四壁皆是高耸入云的档案柜,积尘如霜,虫蛀斑驳,唯有她案前一盏孤灯摇曳不息,映得人影纤弱如纸。
外头风穿廊而过,吹动檐角铜铃,一声声似远似近。
她指尖轻抚那卷残破的《起居注》,目光却早已沉入识海——【观星台】悄然开启。
心神离体,天机流转。
星河流转间,气运如丝,缠绕朝堂经纬。
她以魂为引,追溯近十年重大政令背后的暗潮涌动。
画面渐显:三年前春,御前会议否决“盐铁专营试点”,群臣附议,看似众望所归。
可她眼中,七道隐线自不同方向收束,最终汇入东宫——太子府幕僚、户部郎中、工部侍郎……竟有五人曾于决议前三日密会东宫偏院,连驿马脚程都刻意错开,避人耳目。
再溯一年前冬,兵部呈报边军换将名单,本属例行公事,圣上当日便准。
然在气运图景中,七皇子府邸深夜灯火未熄,兵部侍郎悄然潜入,滞留逾两个时辰。
那一夜,三名戍边老将被调离要隘,取而代之者,皆与七皇子门下清客有姻亲之谊。
她眸光微凝,提笔速记,字迹清瘦却力透纸背。
就在此时,指尖触到一册尘封奏本,夹在旧档缝隙之间,几近腐朽。
她轻轻拂去浮灰,展开一看,心头骤然一震。
——竟是母亲柳氏当年亲撰的《请设女子律学馆疏》。
批红赫然在目:“妇人干政,妄议国典。”
八字如刀,斩断一切可能。
署名处,正是当朝大学士周崇安。
应竹君呼吸一顿。
此人不仅是裴家姻亲,更是前世主导父亲“篡改族谱、废嫡立庶”一事的核心推手。
若非他联合礼部老臣施压,母亲不会郁郁而终,自己也不会自幼被贬为庶女教养,直至重生后才知真相。
而更关键的是——周崇安之子,现任太医院判,掌皇家药库钥匙。
雪心莲,那味可解她痼疾、却三十年仅开花一次的灵药,正锁在药库最深处的寒玉匣中。
拔之,则药可得;不动,则命难延。
但她不能贸然出手。
周氏树大根深,一门三进士,门生遍布六部,若无确凿罪证便发难,反噬必烈。
她闭目片刻,随即唤来心腹小蝉:“传话沈明远,明日以备考策论为由,向国子监借阅周氏所著《礼经集解》。”
两日后,沈明远亲自送来誊抄本。
翻至医道篇,一段文字刺入眼帘——
“医者仁心,济世为先。”
紧接其下却是祖训摘录:“药为权柄,不可轻授寒微。宁救贵者一口气,不活贫民十条命。”
她唇角微扬,冷意如霜。
翌日,一封匿名信连同坊间诉状被投至《京闻录》报馆。
诉状记载,去年冬有樵夫之妻难产,求药于太医院,因无银贿诊,竟被拒之门外,母子双亡。
其子悲愤叩阙不成,转而控诉周判官“恃药行私,草菅人命”。
三日后,《京闻录》刊发《药霸周家》一文,市井哗然。
街头巷尾议论纷纷,更有白发老翁携棺跪哭太医院门前,哭声震天:“还我儿媳命来!”
朝野震动。
周崇安怒极攻心,连夜上疏,斥“妖言惑众,污毁清流”,恳请天子严查造谣者,以正视听。
而就在他奏本递入通政司的同时,兰台内,应竹君已伏案落笔。
她执笔如执剑,字字如刃,撰成《历代药政得失考》。
文中系统梳理皇室药材分配旧制,列举三朝弊病,尤以今制为甚——近三十年,珍稀药材七成用于宗室享乐,两成赏赐功勋贵族,真正流入民间救治重疾者,不足一成。
末了,她提出“恩药轮请制”构想:凡三甲进士、节义之士、孤贫重症者,皆可依序申领珍药,由御史台监督,内侍省协同执行,杜绝私相授受。
此文本为内参,仅供阁臣参阅,并不对外宣发。
然而次日清晨,在整理《前朝制度辑要》呈送御览之际,她不动声色,将这份《得失考》夹入其中,封面朝下,位置恰好能被翻阅时无意瞥见。
灯影渐淡,东方微白。
她合上最后一卷档案,指尖轻轻摩挲胸前玉佩。
玲珑心窍微热,似有低鸣回应。
窗外风止,乌云裂开一线,月光斜洒进来,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。
这一夜,无人知晓兰台之中,已有暗流奔涌成河。
而在紫宸殿深处,那份夹杂着锐利谏言的奏册,正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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