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暖阁的炭火已燃至中夜。
火星子在炉底明明灭灭，映得朱厚照的脸一半亮一半暗。
连眼底的冷光都透着几分斑驳。
张升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那点残存的人气也跟着散了。
暖阁里只剩下炭火偶尔“噼啪”的轻响，衬得愈发安静。
朱厚照便猛地站起身。
龙靴踩在青砖上发出“噔”的一声。
手指在案上的秀女名册上重重一戳。
被朱笔圈住的“士大夫之女”名字，像一个个刺目的惊叹号。
墨汁被戳得微微晕开，扎得他眼疼。
“张永！”朱厚照沉声道。
语气里的威严像结了冰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。
张永连忙从角落里快步走出。
袍角扫过地面的炭火灰，留下一道浅痕。
他躬身应道：“奴婢在！陛下有何吩咐？”
“你立刻去东厂和锦衣卫，把刘瑾、陆炳秘密带过来。”朱厚照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眼神里藏着一丝冷厉。
“就说朕有要事交办，切记，不能声张，连宫门口的侍卫都不能惊动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张永发白的脸，加重语气：“这事要是走漏了风声，朕唯你是问！”
张永心里一凛，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陛下这话里的分量他清楚，定是要查什么要紧事，还不能让外人知道。
他连忙磕头，额头磕在青砖上轻响：“奴婢遵旨！定当小心行事，全程绕着偏殿走，绝不让第三人知晓！”
他起身时，袍角不小心蹭到了案腿。
带得案上的墨锭“当啷”一声滚到地上。
张永却顾不上捡，双手拢了拢官袍，快步朝着暖阁外走去。
靴底踩在积雪上，只留下一串浅淡而急促的脚印，很快就被夜风卷来的新雪盖住几分。
暖阁内，朱厚照重新拿起名册。
指尖划过“礼部侍郎之女林氏”“御史之女唐氏”的名字。
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纸页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这些名字背后，怕是连着一张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。
林侍郎是李东阳的门生，唐御史和杨一清沾着同乡的情分。
选她们入宫，不是选妃嫔，是给文官集团递刀子。
不查清楚，选秀只会变成文官集团安插眼线的工具。
他想起张升瘫坐在地上的模样，脸色惨白，话都说不囫囵。
心里更添了几分笃定。
张升虽是礼部尚书，却未必能扛住文官集团的压力。
说不定这名单，就是他被推着拟的。
要想知道谁在背后撺掇，还得靠刘瑾的东厂番子和陆炳的锦衣卫暗线。
约莫一刻钟后，暖阁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轻得像猫爪子挠过雪地。
紧接着，刘瑾和陆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两人都穿着深色便服，连腰带都是素色的，脸上带着几分警惕。
这个时辰被秘密召来坤宁宫，绝不是小事。
“奴婢刘瑾，参见陛下！”“臣陆炳，参见陛下！”两人躬身行礼。
声音压得极低，连呼吸都放轻了，生怕惊扰了夜色里的安静。
朱厚照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起身。
指了指案上摊开的名册：“你们看看这名单，十三个秀女，九个是文人士大夫之女，剩下四个，也都跟文官沾亲带故——要么是同乡的侄女，要么是门生的女儿。”
他拿起名册，往两人面前递了递：“张升说是什么‘知书达礼，懂宫廷礼仪’，朕看，是想借着选秀，把文官的手伸进朕的后宫！想学前朝那样，靠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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