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二的晨雾还没散尽,像一层薄纱裹着京师,凉得刺骨。
张升捧着鎏金锦盒,僵在坤宁宫暖阁外的石阶上。
指尖因用力攥着盒沿而泛白,指腹都被磨得发疼。
那锦盒里的新账目和秀女名单,明明只有几斤重。
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手腕发酸,连胳膊都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昨晚改名单改到后半夜,生怕哪处不合陛下心意。
现在站在暖阁外,心还在“咚咚”跳得厉害。
小太监进去通报的间隙,张升忍不住偷偷掀开盒盖一角,快速瞥了一眼。
账目上的“三万两”被朱笔圈得醒目,比原先的十万两砍去了七成。
每一笔都写得细如牛毛:“秀女车马费三百两(含十二人往返驿馆)”“礼仪绸缎钱五百两(用旧库存补新)”“宫宴食材钱八百两(从光禄寺调运,省采买费)”。
连蔬菜采购的“二十文一斤”都标注得清清楚楚,生怕落下“虚耗”的话柄。
而秀女名单上,士大夫之女只剩下三个。
其余十个全换成了“顺天府民女张氏(父为粮行掌柜,灾年捐米百石)”“河间府织户之女李氏(善织锦,懂民生)”这类民间女子。
连家世备注都写得格外实在,就怕陛下说他还藏着私心。
“张尚书,陛下让您进去。”
小太监的声音从暖阁里传出来,拉回了张升的思绪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呛得喉咙发痒。
连忙理了理皱巴巴的官袍,昨晚熬夜改名单,官袍被炭火烤得皱了好几处,现在只能尽量扯平。
做好这一切,他才迈着沉重的步子,一步一步走进暖阁。
暖阁里茶香袅袅,雨前龙井的清香漫在空气里。
朱厚照正坐在案前,手里翻着都察院的督查简报。
指尖划过“城西冬防捐赃款追回”的条目,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见张升进来,朱厚照只是抬了抬眼。
目光在他攥紧锦盒的手上扫了一圈,指了指案旁的酸枝木凳:“坐吧,东西带来了?”
“回陛下,臣……臣把重新核算的账目,还有拟定的秀女新名单带来了,请陛下过目。”
张升不敢坐,连忙躬身,双手将锦盒举过头顶。
胳膊抖得更厉害了,锦盒边缘差点撞到案角。
张永快步上前接过锦盒,刚要掀开盒盖,就被朱厚照抬手制止:“先放那儿吧,朕有话问你。”
他放下手里的督查简报,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,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响,像敲在张升的心上。
目光落在张升发白的脸上,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张尚书,朕问你,皇后的娘家人封爵,这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张升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脑子瞬间空白。
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
难道是对新名单里的民间女子不满意,想追究后族背景?
还是昨晚改名单时,哪处漏了马脚,让陛下起了疑心?
他定了定神,连忙回道:“回陛下,外戚封爵始于仁宗爷朝。”
“当时仁宗爷册封张皇后,念及皇后侍奉辛劳,追封其父亲张麒为彭城伯。”
“此后先帝们都依循此例,算是对后族的恩典,也显皇家体恤。”
“恩典?”
朱厚照冷笑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里的暖意瞬间褪去,多了几分锐利,像刀子似的扎在张升身上。
“朕这两天翻了《明实录》,太祖爷在位时,马皇后的外戚没一个封爵的,连入朝当差都要经过三重考核。”
“太宗爷的徐皇后,父亲徐达是开国功臣,靠军功封的魏国公,跟‘外戚’半点关系没有。”
“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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