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阁暖阁里，炭火早已熄了大半。
炉底几点残余的火星子，在灰烬里苟延残喘，忽明忽暗地跳着。
昏黄的光，把杨一清焦躁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，贴在斑驳的墙面上，像团拧巴的影子。
他背着手在狭小的暖阁里来回踱步。
步子迈得又急又沉。
靴底蹭过青砖地面，发出“沙沙”的摩擦声，在寂静的阁里格外刺耳。
手里的白瓷茶杯端了又放。
杯沿都被他捏出了指印。
杯里的碧螺春凉透了，连茶叶都沉在了杯底，他却一口没碰。
“首辅怎么还不回来？不会是陛下真的动怒了吧？”
杨一清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发颤。
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藏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盘扣，那是他二姐去年送的，此刻却硌得他手心发慌。
今早刚到内阁，就听见小吏嚼舌根，说礼部新改的秀女名单里加了个“赵氏”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追问两句才知，那竟是自己二姐的外孙女！
吓得他魂都快飞了。
就在这时，暖阁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寒风裹着雪沫子闯了进来，吹得炉底火星子“噼啪”一声。
李东阳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，袍角还沾着宫道上的碎雪，融化的雪水顺着袍摆往下滴，在青砖上洇出一串湿痕。
“首辅！”
杨一清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冲上去，双手紧紧攥住李东阳的胳膊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你可算回来了！我的亲娘啊，我的外甥孙女怎么会进秀女名单？这事儿我真不知道啊！陛下是不是问罪了？会不会以为是我故意安插的人，想插手后宫？”
声音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。
李东阳摆了摆手，挣开他的手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自己踉跄着走到桌前，抓起桌上的凉茶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，才勉强压下心里翻涌的火气，连带着冻僵的脸颊都有了知觉。
“你知道了就好。”
李东阳把茶杯重重顿在案上，茶水溅出杯沿。
“刚才陛下把我叫去坤宁宫暖阁，一开口就问‘杨次辅的外甥孙女要做朕的皇后，你这个首辅心里是不是很开心’——那语气，嘲讽得能扎进人骨头里！”
他顿了顿，想起朱厚照那双冰冷的眼睛，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，顺着脊梁骨往下淌。
“陛下还说，咱俩是串通好了，想借着选秀把文官的手伸进后宫，把持朝政。我百口莫辩，只能赌咒发誓说不知情，求他派人去查。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，咱俩这张老脸，就别想在朝堂上挂住了！”
“我真的不知情！”
杨一清急得直跺脚，脸涨得通红，像被炭火烤过似的。
“那赵氏是我二姐的外孙女，她爹赵谦前阵子托人带话，问能不能掺和选秀。我当时就把人骂回去了，说‘陛下最反感文官插后宫，你不要命了就去凑这个热闹’！谁知道他们竟瞒着我，偷偷把名字报上去了！”
他重重地拍了下案，案上的砚台都跳了起来，墨汁溅在奏折上，晕开一团黑渍。
“这简直是找死！陛下是什么人？那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英主！之前刘宇就因为操控都察院，被陛下一脚踹去哈密卫喝风！现在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，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？”
李东阳点点头，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沉声道。
“我知道你不知情，我也一样。那赵氏的父亲赵谦，确实是我当年在翰林院教过的门生，可我从未问过他女儿的事，更不知道他是你外甥女婿！”
“定是礼部里有人想攀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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