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,却足以撑起一张图的形。
他在心里一点一点勾那骨:北斗隐在云里,帝星藏在更深,四野的气像从地皮下呼吸,每一口呼吸,都引得井绢微微一鼓,复又落下。
他把自己的呼吸,压到最慢,最稳。
慢到像与城一同呼;稳到像与地共同沉。
“阵心在‘人’。”
他记得第一次对曹操说这话时,心里也在赌。
赌他能不能做“心”
。
心若不稳,整盘棋要散。
今日,他要把‘心’取回来,不再让那条黑龙盘着他的骨,咬他的血。
“启。”
他在心里令。
黄月英轻拽一囊马尾丝,葫芦口微开,井下的气沿竹簧而上。
四角铜镜把那气折回,斜切入木匣,木匣内壁的簧片震,出介于“叹”
与“笑”
之间的音。
音一出,鸩在廊下轻轻吸一口气。
那音听上去并不大,却像四面八方,有人同时把头从土里探了一指。
它不妖,不诡,只旧。
旧到像童年时半夜醒来,祖母在窗下数豆子的声;旧到像祭祀时,庙里风一吹过幡,幡脚扫过供桌的声。
“二。”
郭嘉的指,换了井沿的方位。
压弦,提气。
绢面起伏,像一小片地皮在呼吸。
他胸口的那枚冷刻,原本钝钝的痛,忽然一跳,像有个看不见的指尖,轻轻按在“寿”
字最末一画上,没按下去,又放开。
他的额上出了一层很细很细的汗。
“龙煞。”
他心里唤它。
那条隐在骨里的黑龙,并非真的龙。
它是他带来这个时代的“异物”
与这片天地的“排斥”
相互撕扯出的阴影。
它从他入世那一刻便在,早先被他强压,如今有了阵、有了城、有了人心的呼吸可借,便可以“请”
。
他知道“请”
和“抢”
,只差一线。
他要那线落在自己手里。
第三声叩在井栏上,绢面突然涨起一指,随即落下,落得极轻,像落在一层极厚的棉上。
风自东来,绕过铜镜,掠过竹簧,转进木腹,回至井口,像一条被人从四面八方引回来的河。
那河流经他的指,穿过他的臂,入他的胸。
胸腔里,黑龙动了一动。
不是猛翻,是探头。
它在嗅。
嗅的,不是血,是“路”
。
“来吧。”
郭嘉在心里说,“回你的位。”
黑龙终于动。
动不是一个猛子扎下,而是整条身子从骨的缝里一点点挤出,滑行、盘绕、再滑行,像大雪将融未融时,屋檐下第一滴水,沿瓦脊找路。
它每滑过一处,都带起一阵很细的痛,痛里夹着冷。
冷沾上血,又变成麻。
麻过之后,是空。
空处,立刻被从井口引入的气补上。
补得很慢,但补得实。
黄月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她看见井绢下方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黑影游走,像有人用墨在水下写字,字一划开,又被水合上,留一道柔软而不散的痕。
她听见郭嘉的呼吸变得更稳,却又在不易察觉处,带了一丝极细的颤。
她知道,这是“归位”
的关口——龙若不愿回,便要反咬;回得不顺,要伤筋脉。
鸩从廊下走出半步,又停,双手交叠于腹前,指尖抵掌,像把一缕不该泄的气按住。
她的眼黑而静,静得像两口不见底的小井。
她什么也不说,像一根暗在夜里的针,正向着井心。
“第四。”
郭嘉在心里把第四声叩了下去。
他的额角往下淌汗,汗立刻被夜风吹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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